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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资新闻exa-gap-fill· 2026-09-23

吉利造车考:真正的对手,已经不是任何一家汽车公司

  2025年12月22日,极氪从纽约证券交易所退市,重新成为吉利汽车的全资子公司。

  这个结果多少有些出人意料。因为就在2024年5月,极氪才刚刚敲响纽交所的钟。作为吉利旗下最重要的高端纯电品牌之一,极氪从2021年独立,到融资、上市,一度被看作吉利孵化新公司的典型案例;然而上市不过一年多,吉利又花钱把外部股东手里的股份买回来,让极氪重新回到体系之内。

  如果只看这一件事,很容易理解成一次资本市场选择。但把时间再往前拨一年,会发现吉利已经开始了一系列类似动作。

  2024年9月,李书福在吉利汽车梦想开始的台州发布《台州宣言》,其中一个非常明确的方向,就是加强集团内部整合,减少重复投入,提高不同品牌和业务之间的协同。两个月后,极氪开始整合领克,目标同样是技术、供应链、产品和销售体系的协同。到了2025年,极氪进一步回归吉利汽车,“One Geely”成为越来越清晰的战略方向。

  于是一个问题出现了:李书福过去二十年一直在不断收购公司、创造品牌、拆分业务,为什么今天又开始把它们重新拼起来?

  这可能比“吉利为什么能造车”更值得讨论。

  因为吉利真正特别的地方,从来不是造出了某一款车,而是它试图找到一种方法,管理一个越来越庞大的汽车帝国。

  从一家公司解决所有问题,到用很多公司解决不同问题

  吉利进入汽车行业的时候,并没有今天这样复杂。

  1997年进入汽车制造业,最初的吉利几乎只有一个目标:让普通中国人买得起汽车。低价是它进入市场的武器,却也很快变成品牌向上的天花板。

  汽车这个行业的麻烦在于,价格可以慢慢提高,品牌认知却很难跟着一起提高。一个长期卖几万元汽车的品牌,突然要卖三四十万元,消费者未必接受。

  李书福后来采用的方法,不是在一个吉利品牌上解决所有问题,而是不断创造新的组织来解决不同的问题。

  吉利要向高端走,后来有了领克;新能源时代到来,又有了极氪;再往整个控股集团看,还有沃尔沃、Polestar、Lotus、smart、宝腾等不同品牌和合作体系。

  今天回头看,吉利的发展史很大程度上也是一部不断“分”的历史。

  不同品牌拥有不同定位、团队、文化甚至资本结构,让它们在相对独立的空间里生长。这样做的好处是,组织不会被一个庞大的母品牌完全锁死,新业务也不用背着吉利过去的品牌包袱前进。

  极氪就是这种方法走到极致之后的产物。

  它从吉利体系中独立,拥有自己的管理团队、品牌和融资渠道,最后甚至成为一家独立上市公司。

  问题是,当这样的公司越来越多,另外一张账也开始出现:研发会不会重复,技术平台要不要各建一套,渠道是不是各开各店,供应链能不能共享,同一个集团里的品牌会不会开始争夺同一批消费者?

  过去市场高速增长的时候,这些成本容易被销量增长掩盖;当中国汽车进入价格战和智能化竞赛之后,重复建设开始变得昂贵。

  吉利于是从“怎样把公司分出去”进入了另一个阶段:怎样在不毁掉品牌差异的情况下,把能力重新合回来。

  吉利最重要的一次并购,教会它的其实不是买公司

  理解吉利为什么会形成这种管理方式,绕不开2010年收购沃尔沃。

  当年吉利以18亿美元从福特手中收购沃尔沃汽车100%股权,无论品牌、技术、全球化程度还是企业规模,两家公司都完全不在一个量级。外界当时最担心的问题,是一家年轻的中国民营车企收购一家欧洲豪华汽车公司以后,会不会急于把沃尔沃“吉利化”。

  吉利后来采用的办法却不是简单合并。

  沃尔沃保留自己的品牌、管理、研发和欧洲体系,在相当长时间里以相对独立的公司方式运行。与此同时,双方又逐渐在那些消费者看不见的地方建立联系。CMA架构就是其中最典型的结果,它由吉利与沃尔沃共同开发,后来被沃尔沃、领克等多个品牌使用。

  这件事塑造了后来吉利很重要的一种组织哲学:品牌可以保持独立,底层能力却可以共享。

  所以李书福后来不断收购、合资和孵化新品牌,并不只是为了扩大销量。更准确地说,他一直在通过资本和组织手段获取吉利短期内无法自己长出来的能力:豪华品牌经营、全球研发、跑车工程、国际渠道、电动化技术以及不同市场的本地化经验。

  这也是吉利和很多中国汽车公司的区别。它很早就不再把自己理解为一家只靠内部研发慢慢生长的汽车公司,而是在尝试成为一个能够组织不同技术、品牌、人才和资本的产业集团。

  这种方法在扩张时期非常有效,但规模越大,管理难题也越大。

  前台越多,后台就必须越少

  如果只看品牌,吉利今天很容易让人觉得眼花缭乱;但如果看技术底层,会看到完全相反的方向。

  从CMA到纯电SEA浩瀚架构,吉利一直在试图建立可以跨品牌使用的技术平台。SEA研发历时四年、投入超过180亿元,覆盖从A级到E级不同尺寸车型,其设计目标本身就不是服务一款车或一个品牌,而是缩短不同车型的开发周期,让一套底层架构能够承载更多产品。

  这里可以看出吉利多品牌战略真正成立的前提。

  如果领克、极氪、smart和吉利每一个品牌都从头研发一辆车,多品牌最后一定会变成高成本;只有品牌在前台保持差异,技术、平台、采购和供应链在后台逐渐共享,多品牌才可能产生规模效应。

  所以吉利真正想建立的,不是十几家彼此独立的汽车公司,而是一个看起来很多品牌、内部却逐渐共用一套工业底座的体系。

  问题在于,过去几年新能源汽车变化太快,吉利一度又出现了相反的趋势。

  银河要新能源,领克要新能源,极氪也是新能源,各家公司为了速度形成自己的产品、技术和渠道体系。赛马可以提高创新速度,但跑到一定规模之后,赛马本身也会产生重复投入。

  这正是《台州宣言》出现的背景。

  吉利官方在其中明确提出,要推动内部更深的整合和协同,优化规模优势、产能利用和成本。2025年年报则进一步把收购极氪剩余股份称为“One Geely”战略的重要一步,并明确提出减少重复投资。

  所以,极氪退市不是吉利否定极氪,恰恰意味着吉利过去那套“不断分”的模式开始触碰新的边界。

  吉利真正的对手,已经不是一家汽车公司

  这背后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中国汽车竞争的单位变了。

  过去比的是一辆车,一款发动机,一个品牌;今天越来越多地比智能驾驶、座舱、电子电气架构、电池、电驱、AI以及全球供应链,而且每一项都需要巨额持续投入。

  比亚迪可以把大量核心能力集中在一个庞大的体系里;特斯拉品牌极少,组织和技术路线高度统一;华为甚至通过平台方式,把巨额智能化研发投入摊到多家汽车公司身上。

  吉利如果内部仍然维持很多彼此重复的小体系,就会遇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集团很大,单个作战单元却未必足够大。

  因此,“One Geely”的真正目标不是把所有车重新换成一个Logo,而是让吉利的规模终于能够变成效率。

  品牌依然需要有区别,因为吉利、领克、极氪面对的是不同消费者;沃尔沃、Lotus、smart也不可能被粗暴地改造成一个品牌。但智能驾驶、芯片、架构、供应链、制造能力甚至全球渠道,不需要每家公司重新建设一遍。

  这也解释了吉利为什么到了今天又开始强调“合”。

  过去的吉利需要通过“分”,解决创新、品牌和组织活力的问题;现在的吉利则需要通过“合”,解决成本、技术投入和全球竞争的问题。

  两者并不矛盾,只是企业到了不同阶段,最昂贵的问题发生了变化。

  吉利真正造的,是一家怎样的汽车集团

  2025年,吉利汽车销量突破302万辆;如果看整个吉利控股体系,规模已经更大。2026年初,吉利又提出到2030年集团年销量超过650万辆,并进入全球汽车销量前五的目标。

  走到这个规模之后,吉利面临的问题已经不是当年“民营企业能不能造汽车”,甚至也不是“自主品牌能不能做高端”。

  真正的考题变成了:如此多的品牌、公司、技术路线和全球资源,最终能不能被组织成一家公司的力量。

  这才是极氪为什么值得在2026年重新被写进吉利历史。

  2021年把极氪分出去,是因为吉利需要一家新的公司,用新的组织方式跑得足够快;2025年再把极氪收回来,则是因为当整个行业进入规模化竞争之后,跑得快已经不够,还必须跑得省、跑得稳,并且和整个集团一起跑。

  李书福过去二十多年一直很擅长做加法,买公司、创品牌、找伙伴,把越来越多能力放进吉利版图。

  接下来真正考验他的,可能反而是减法。

  哪些必须独立,哪些应该共享;哪里需要竞争,哪里必须统一;怎样既不把沃尔沃、极氪、领克们变成千篇一律的“吉利牌汽车”,又能够让它们真正享受到一个四百万辆级、未来可能六百万辆级汽车集团的规模优势。

  当华为在研究怎样深入汽车又不成为车企,小米在学习怎样从消费电子公司长成真正的汽车制造商,而吉利早已经会造车。吉利现在真正要学的,是怎样管理自己造出来的这个汽车帝国。

  过去三十年,它解决的是如何从一辆车变成很多品牌;未来十年,它要回答的却是另一道更困难的题:很多品牌,最终能不能重新成为一个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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