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初,Google AI 团队经历了不同寻常的一周。Demis Hassabis 不再负责 Google DeepMind 的日常运营,转任董事长和 Alphabet 首席科学家;原 DeepMind 首席技术官 Koray Kavukcuoglu 接手模型研发和日常管理,直接向 Sundar Pichai 汇报;在 Google 工作了 27 年的 Jeff Dean,则带着几位资深研究员离开,成立了一家名叫 Discovery Loop 的新公司。
一周后,路透社披露了另一个变化:虽然没有正式管理职位,Google 联合创始人 Sergey Brin 正在更深地介入 AI 研发,要求关键团队重新追上前沿,并推动资源流向递归式自我改进,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简称 RSI。现在,Google 想让 AI 参与建造 AI,把模型研发本身也变成可以自动运行、快速迭代的系统。
这听起来是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但目前来说,Brin 更现实的目标,可能只是先让 Google 这台研发机器转快一点。
如果只看资源,Google 本来应该是这轮 AI 竞争中最从容的公司。Transformer 诞生于 Google,训练大模型所需的 TPU 是它自己造的;DeepMind 做出过 AlphaGo、AlphaFold 和一系列算法突破;搜索、Android、Workspace 和 Cloud 又提供了模型落地所需的产品和用户……
但有时候,优势反而也变成了一种制约:模型团队要 TPU,Cloud 客户也要 TPU;研究人员想做长期探索,产品团队需要按时发布;一个新模型要穿过基础设施、安全、法务、搜索和商业化团队,才能真正到达用户手里。路透社报道中也提及,算力分配、项目负责人分歧和大公司的决策流程都曾拖慢 Gemini 的研发进度。
Brin 推动 RSI,相当于在问:Google这台庞大机器的运转中,有多少等待、试错和重复劳动,可以交给 AI?过去,一位研究员提出想法后,要写代码、配置实验、等待训练、整理结果,再决定下一步。现在,AI智能体可以自己修改代码、运行测试,同时探索多条路线。这会显著增加 Google 的研发产能。但它也可能制造一个新局面:实验不再排队,算力和判断开始排队。
目前来说,Google 已经有一个接近 RSI 的实际案例:AlphaEvolve。它可以让 Gemini 生成程序,再由自动评估器运行、验证和打分。表现好的方案被保留下来,继续修改和组合。整个过程可以反复执行,不需要工程师逐行尝试。Google 称,AlphaEvolve 找到的新调度算法平均释放了全球 0.7% 的计算资源;它还把 Gemini 架构中的一个矩阵运算内核加速 23%,最终令相关训练时间缩短约 1%。
不过,AlphaEvolve 目前更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竞赛选手:人类给出题目、规则和答案册,它负责不断尝试,直到分数提高。代码优化适合这套方法,是因为答案相对明确。程序有没有通过测试、运行是否更快、占用多少资源,都能自动测量。
但,现实中的许多问题往往没有标准答案:下一版 Gemini 应该优先提高编程、写作还是视觉能力?降低拒答之后,安全风险增加多少?一个榜单分数上升,究竟代表能力进步,还是模型学会了利用测试漏洞?
这些问题无法交给一个简单函数打分。它们涉及取舍,也涉及对未来的判断。完整的 RSI 要求系统自主设计、训练并验证自己的继任者。今天公开的系统还远没有做到。它们已经很擅长解决“怎么做”,但仍然需要人决定“做什么”和“什么算做好了”。
人们讨论 RSI 时,注意力通常都在负责生成方案的模型上。其实,真正决定方向的是评价。评价体系奖励什么,系统就会朝什么方向进化。如果只奖励基准测试分数,模型会围绕测试优化;如果奖励用户停留时间,它可能变得更迎合;如果把训练效率放在第一位,一些难以测量的安全性和长尾能力就可能被牺牲。
因此,RSI 不会让人立刻退出研发。它会改变人的工作位置。研究员可以少写一些实验代码,却要花更多时间设计评价方法、检查异常结果和决定哪些改进值得进入下一轮训练。管理层则要决定哪些目标获得算力,以及能力、成本和安全冲突时,谁拥有最后否决权。
Anthropic 的内部数据已经显示出这种变化。截至今年 5 月,该公司称,合并进代码库的代码中超过 80% 由 Claude 编写,工程师每天合并的代码量达到 2024 年的 8 倍。同时,承认,代码行数会高估真实生产力,模型在选择研究目标和做开放式判断上仍有明显差距。换句话说,AI 已经大幅降低了执行成本,却没有同比降低判断成本。
AI 可以替 Google 写更多代码,却不能替不同团队达成共识。Hassabis 更集中于 AGI 和长期科学问题,Kavukcuoglu 负责模型路线、产品交付和资源协调,Brin 则以创始人影响力推动速度。三个人分别代表长期方向、执行效率和组织权威。RSI 要真正奏效,Google 必须把这三件事写进同一条回路,而不是只把实验执行自动化。从这个角度看,它是一项披着前沿研究外衣的管理工程。
同时,RSI 的商业影响,不需要等到 AI 能独立创造下一代模型才出现。只要它能把一周的实验压缩到一天,把几周的芯片优化压缩到几天,或者持续省下 1% 的训练时间,就已经改变了模型公司的竞争速度。领先者能获得更多试错次数,更多试错又可能扩大领先。
所以,判断 Google 这次押注是否有效,更实际的信号是:AI 独立完成的实验比例是否上升;自动发现的改进能否在真实训练中复现;一次模型迭代需要多少人工介入;错误能否被追踪和回滚;以及研发加速后,安全审查有没有同步变快。
Brin 想让 AI 自我完成进化,但,真正的问题是,当机器可以快速提出无数条路时,Google 能不能绕开现在庞大的官僚体制,更快决定走哪一条?
参考资料:
https://www.reuters.com/world/inside-google-executive-moves-that-led-its-big-ai-reshuffle-2026-08-12/
https://deepmind.google/blog/alphaevolve-a-gemini-powered-coding-agent-for-designing-advanced-algorithms/
https://www.anthropic.com/institute/recursive-self-improvement
https://lilianweng.github.io/
https://www.axios.com/2026/08/05/google-deepmind-demis-hassabis-ai)
注:封面/首图由 AI 辅助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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